把卖红薯的30万分给乡民他们才让我离开到第二年他们才知懊悔

  “路是咱们走的没错，可地气是村里的。陈晏，你那种出来的红薯吸的是咱们赵家村的血，现在换了钱想拍拍走人？哪有这么廉价的事！”

  “也不多要你的。这红薯虽是你种的，但这根在村里。咱们也不欺压你孤儿寡母，留点过路费，不过火吧？”

  喧哗的村口，尘土飞扬，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那辆预备出村的大卡车，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。

  二零一零年的秋老虎，毒得很。太阳像是要把地皮烤裂，赵家村村口的那棵老槐树下，却挤满了人。

  陈晏站在卡车前，衬衫被汗水渗透，贴在背上。他对面站着的是赵金牙。这人五十来岁，穿戴一件发黄的白背心，手里摇着把破蒲扇，嘴里那颗镶的金牙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。

  赵金牙死后，乌压压站了几十号乡民。有的扛着锄头，有的拎着铁锹，就连素日里总在墙根晒太阳的二大爷，也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堵在路中心。

  就在半小时前，陈晏的第一批“蜜薯一号”刚刚装车结束。这是一种改良品种，口感软糯甜美，是陈晏大学毕业后，在这个穷山沟里摸爬滚打两年才搞出来的效果。

  城里来的采购商苏宛正坐在副驾驶上，眉头紧闭，不停地看表。她推开车门跳下来，高跟鞋踩在黄土地上，溅起一小团尘埃。

  “赵主任，咱们和陈晏签了合同的，这车货要是再不走，到了市里批发商业商场就赶不上早市了，丢失谁负责？”苏宛尽量压着火气。

  赵金牙嘿嘿一笑，显露一口烟熏火燎的黄牙：“苏老板，你是城里人，不明白咱们乡间的规则。陈晏这小子是在咱们村长大的，这地也是咱们村的。他兴旺了，不能忘了本。”

  “地租我早就付清了，合同上也白纸黑字写着，除了租金，我不欠村里一分钱。”陈晏的声响很稳，但假如不仔细看，发现不了他插在兜里的手现已攥成了拳头。

  “租金？那才几个钱！”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喉咙，“你那红薯一亩地能卖好几千，给咱们那点租金，打发乞丐呢？”

  附和声此伏彼起。陈晏看着这些了解的面孔。小时候，这些人也曾笑着摸他的头，夸他读书好。可现在，由于那几十万的红薯款，这些面孔变得歪曲、生疏，充满了光秃秃的贪婪。

  赵金牙抬手压了压，人群安静下来。他走到陈晏面前，那股旱烟味直冲陈晏鼻腔。

  “晏子，叔也不尴尬你。咱们伙儿都知道你这回赚了大钱。村里路不好走，筑路得花钱；村西头的小学要翻修，也得花钱。你作为村里仅有的大学生，这时候不出点血，怕是说不过去吧？”

  陈晏心里跟明镜似的。这两年他没日没夜地守在地里，那时候没人来帮助，乃至有人讪笑他读了书还要回来玩泥巴。现在看到钱了，一个个都成了借主。

  “苏老板，别费力了。”赵金牙也不慌，慢吞吞地说，“派出所离这儿二十里地，路不好走，差人来了，咱们这也是民事纠纷。再说，这十里八乡的，谁不知道咱赵家村人心齐？车轱辘要是坏了，或者是谁不当心摔在那车轮底下，这车货烂在车里，可就不值钱了。”

  陈晏拦住了苏宛。他看着赵金牙那张稳操胜券的脸，忽然笑了。那笑脸里没有愤恨，反而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寒意。

  他其实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。财帛动人心，尤其是在这个穷怕了的当地。但他没想到，这帮人的食欲会这么大，吃相会这么丑陋。

  看到那个包，赵金牙的眼睛瞬间亮了，像看见血的苍蝇。乡民们的呼吸也粗重起来，本来喧哗的人群忽然安静得只能听见知了的叫声。

  “晏子，告别说得这么尖锐，这是咱们伙儿的一片心意，也是你对村里的一片孝心。”赵金牙搓了搓手，脚步不自觉地往前挪了两步。

  “行。”陈晏点了允许，“已然咱们以为我陈晏欠村里的，那咱们就当面把账算清楚。”

  这时候，一向站在周围的陈晏母亲刘桂芬不由得了。她是个老实巴交的乡村妇女，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。她冲上来拽住陈晏的袖子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：“儿啊，那是你娶媳妇的钱，不能给啊！咱们报警，咱们找镇长评理去！”

  “死老婆子，哪有你说话的份！”赵金牙周围的一个赖皮，素日里游手好闲的赵三，猛地推了刘桂芬一把。

  赵金牙瞪了赵三一眼，假模假样地怒斥：“动什么手！咱们是讲道理的人。”说完，他又看向陈晏，口气变得阴恻恻的，“晏子，你看，这大热天的，咱们火气都大。要是再这么相持下去，保不齐谁手上一滑，这车货可就真保不住了。传闻你还要在城里买房？这要是出完事，你那房款可就落空了。”

  陈晏把母亲扶到路旁边的石墩上坐好，悄悄拍了拍母亲手背上的土。他站动身，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
  陈晏拎着包，走到路中心的一块大青石旁，“砰”的一声把包扔在上面。拉链摆开的声响在幽静的空气中显得分外尖锐。

  三十万。这在二零一零年的乡村，是一笔巨款。是一栋小楼，是两辆轿车，是许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的现金。

  吸气声此伏彼起。赵三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，赵金牙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，贪婪的神色再也粉饰不住。

  “这里是三十万。”陈晏的声响不大，却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，“本来是我预备去城里付首付，再扩展栽培规划的钱。”

  “钱能够给。但这钱不能白给。”陈晏从包的夹层里掏出一份早已打印好的文件，还有一支笔，“这是退地协议和断绝关系书。已然你们说地是村里的，那这地我还给村里。但这钱给了你们，今后我是死是活，跟赵家村不要紧。今后这红薯怎样种、怎样卖，也跟我不要紧。签了字，钱拿走。”

  赵金牙愣了一下，他没想到陈晏会做得这么绝。他拿起那份协议，大约扫了一眼。上面写得文绉绉的，粗心便是陈晏自愿抛弃土地承揽权，并将这笔钱作为一次性补偿给乡民，从此两清。

  赵金牙心里策画开了。地收回来，技能在村里（他们平常看陈晏种田，感觉自己早学会了），下一年村里自己种，赚的钱不全是自己的？现在还能白拿三十万，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功德！

  “签！为啥不签！”赵金牙大笔一挥，歪歪扭扭地签上了自己的姓名，又按了个红手印。

  接着是赵三，然后是其他的乡民。咱们排着队，像是领救济粮相同，在协议上按手印。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春节的高兴，没人去看陈晏那双冷得像冰相同的眼睛。

  看到这一幕，在场一切人都震动了！苏宛站在车旁，嘴巴张成了O型。她怎样也想不通，素日里精明强干、在这个职业里寸土必争的陈晏，怎样会如此轻易地退让？乃至目光里还带着一丝……怜惜？赵金牙看着那堆钱，贪婪战胜了疑虑，但他不知道，这笔钱底子不是什么买路钱，这是通往阴间的门票。

  按户头分，赵金牙拿了大头，说是作为村干部的“辛苦费”和“统筹费”。其他乡民尽管有点定见，但看着手里实实在在的几千块钱，也就没人吭声了。

  赵家村陷入了一场狂欢。小卖部的啤酒被抢购一空，鞭炮声此伏彼起，似乎庆祝打倒了地主老财。

  陈晏把母亲扶上了苏宛的卡车。除了几件换洗衣服和母亲最珍爱的那个旧相框，他们什么都没带。

  “晏子，钱货两清。不过嘛，已然你也走了，那你那个什么‘栽培技能手册’，是否也该留给村里？究竟这技能也是在咱们村的地里练出来的。”

  苏宛气得想谩骂，陈晏却没气愤。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，递给了赵金牙。

  赵金牙如获至珍，捧着笔记本像捧着圣旨。他假模假样地拍了拍陈晏的膀子：“行，算你小子有良知。今后在外面混不下去了，回村里，叔给你口饭吃。”

  陈晏没有说话，仅仅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片红薯地。落日下，绿莹莹的红薯叶随风摇摆，看起来朝气蓬勃。但在陈晏眼里，那更像是一片行将荒芜的坟场。

  车厢里很安静。刘桂芬还在抹眼泪，疼爱那三十万。苏宛开着车，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陈晏。

  陈晏点了一根烟，靠在窗边，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村庄，那个困住他、哺育他又变节他的当地。

  “陈晏，你该不会是疯了？”苏宛总算不由得了，“三十万啊！那是咱们这一季一切的赢利，你还要倒贴钱。并且你还把技能给他们？你这不是培育竞赛目标吗？”